以前去戛纳、去柏林，她都是这么过来的——把红毯当自家客厅走，把镜头当镜子照。
破罐破摔的念头在脑子里打转，顿觉天地宽。
但今天，她惯用的自我调节法失灵，她莫名有几分紧张。
大约是不想在两位同胞面前出丑。
杨天贞坐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，上面是节目组提前发来的可能问到的问题。
不是正式的台本，脱口秀没有台本，只有大致的谈话方向，比如电影、角色、来人际关系之类。
范小胖把那沓纸翻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
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，不是英文，是那种“音标”，用中文谐音标注每个关键单词的发音。
这种方法不专业，但在这种时候，管用就行。
苏言靠在墙边，刷着手机，抬头看了范小胖一眼：“兵兵姐，紧张？”
范小胖抬起头，白了他一眼：“你看我像紧张的样子吗？”
“那你腿抖什么？”
范小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微微晃动的膝盖，面无表情地把腿并拢，深吸一口气：“这叫热身。”
苏言笑了下，没再说。
刘艺菲倒是想安慰几句，不过一想，人家是老江湖，比她经历的大场面多多了，哪用得着她安慰，便也没多说什么，专心看自己那份问题清单。
不一会儿，休息室的门被推开，一个戴耳麦的金发女人探进半个身子：“三位，五分钟后进场。”
三人跟着工作人员穿过走廊，站在侧幕条后面。
演播厅里的灯光亮得晃眼，观众席上黑压压坐满了人，窃窃私语声像蜂群嗡鸣。
音乐响起，灯光变幻。
艾伦·德杰尼勒斯从侧幕跑出来，标志性的短发，深蓝色西装，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笑容。
掌声和口哨声同时炸开，观众席沸腾得像开了锅。
艾伦在台上站定，等掌声稍微平息，才开口：“谢谢，谢谢大家，请坐。”
她走到那张白色的沙发前，没急着坐下，而是转向侧幕条的方向，眼睛里带着好奇的光。
“今天来了一组特别的客人。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的弧度大了些，“说实话，我有点紧张。”
台下哄笑。
“不是开玩笑。”
艾伦摊了摊手，“我从没在节目里同时招待过三位华国明星，而且我听说其中一位，眼睛特别好看。”
台下笑声更大，夹杂着起哄声。
艾伦冲着侧幕条招了招手：“来吧，别躲了。”
音乐再次响起。
苏言迈步走出去的瞬间，演播厅的灯光打在他身上，浅灰色西装下，白衬衫领口解开一颗，整个人松弛、从容。
台下安静了半秒，然后爆发出一阵意料之外的掌声。
有观众踮起脚尖往前探，有人交头接耳，快门声在摄影区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
刘艺菲走在他后面，蓝色牛仔裤，白色真丝衬衫，头发披着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。
她往那儿一站，演播厅里的灯光好像都柔和了几分。
最后是范小胖。
红色及膝裙，腰线收得刚好，锁骨下方一片白皙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三个人走到沙发前站定，艾伦迎上来，先跟苏言握了手，上下打量他，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：“我得承认，妮娜没说错。”
苏言挑眉。
艾伦转向观众，语气夸张：“这双眼睛确实很迷人。”
台下笑成一片。
苏言笑了，用英语回了一句：“谢谢，很多人都这么说过。”
艾伦愣了一瞬，随即大笑出声，拍了拍苏言的肩膀：“我喜欢你，你很有趣。”
又跟刘艺菲、范小胖寒暄几句，招呼三人落座，刘艺菲挨着艾伦，范小胖坐中间，苏言在另一侧。
艾伦先跟刘艺菲聊了几句《功夫之王》的旧事，转向范小胖，语速放慢了些：“第一次来艾伦秀？”
范小胖听懂了，点头：“YeS.”
艾伦笑了下，又问了两个关于电影的问题，范小胖在苏言和刘艺菲小声的提示下，竟然全接住了。
她渐渐放松下来，甚至有点想打哈欠。
艾伦主要跟苏言、刘艺菲聊，偶尔问她问题，都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。
直到临近结束，艾伦忽然转向她，嘴角带着那种标志性的、让人既期待又紧张的笑。
“那么，兵兵，你觉得苏怎么样？和他一起拍电影的感受如何？”
范小胖眨了眨眼，语速太快，她只抓住了几个词。
苏言偏过头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评价我。”
范小胖瞬间明白了，她看了苏言一眼，脑子里闪过一堆词。
才华横溢、自恋、花心、工作狂、有时候挺幼稚、对朋友仗义、对女人渣……
她在零点几秒内做出选择，对着艾伦的镜头，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，发音标准得让苏言多看了她一眼，“有才华。”
艾伦挑了挑眉，夸张地摊开手：“只是有才华？得了吧，我看过你看他的眼神。”
“非常有才华。”
范小胖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。
台下观众笑成一片。
苏言在旁边笑着摇头，刘艺菲抿着嘴，目光在范小胖脸上停了一瞬，又移开了。
艾伦接过她的话头，夸张地往后一仰，对着镜头摊开双手：
“听到了吗？非常有才华，比‘有才华’多了一个‘非常’，看来兵兵对苏的评价是认真的。”
台下笑声未落，艾伦又转向苏言，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：
“苏，妮娜说你眼睛好看，兵兵说你有才华，你自己觉得，她们谁说得更准？”
苏言靠在沙发上，笑了笑：“她们都说得很准，不过我还有个优点她们没好意思提。”
艾伦挑眉：“什么？”
“谦虚。”
艾伦愣了一瞬，随即笑得前仰后合，台下观众也跟着笑成一片。
刘艺菲在旁边抿着嘴，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范小胖虽然没完全听懂，但看气氛也知道苏言又在耍宝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。
艾伦笑够了，冲三人张开手臂：“谢谢你们今天来，真的，我很开心。
希望下次你们再来美国的时候，还能来我的节目坐坐。”
她又转向观众跟镜头，语气认真了几分：“《魔女》正在影院热映，我老婆看了，说很好，不是打广告哦。
你们要是周末没事，可以去看看，然后回来告诉我，苏的眼睛到底有多好看。”
掌声和笑声中，音乐再次响起，录制结束。
三人回到后台，范小胖长长吐了口气，靠在墙上：“总算完了，我感觉比跑十场红毯还累。”
苏言想说什么，刘艺菲先一步接过话头，她偏头看着范小胖，嘴角弯了弯：“兵兵姐今天表现真好，那几个关键词接得特别自然。”
范小胖看了她一眼，笑了笑：“多亏你俩帮着垫话，要不然我非砸那儿不可。”
刘艺菲笑着应了声“应该的”。
从伯班克出来。
三人又跑了三场媒体采访、两家影院的路演跟一个电台连线，等终于坐进餐厅包间时，已经到晚上11点多。
吃饱喝足，回到酒店。
范小胖把自己扔进酒店的大床上，翻来覆去，被子卷成一团又踢开。
时差还没倒好是一回事，心里揣着事儿是另一回事。
她知道美国这边票房统计快，一般过了午夜十二点，尼尔森的初步估测就会出来。
干等无聊，索性坐起来，靠在床头，随手点开国内微博。
不看不知道，一看脸就黑了。
热搜榜上，#范小胖蹭红毯升级版#赫然挂在第三位。
点进去，营销号把她来美国参与《魔女》宣传的事写成“范小胖空降好莱坞，蹭热度蹭出新高度”，还说什么刘艺菲全程黑脸，简直胡说八道！
评论区更不客气。
“扑的时候不见踪影，火的时候立即跟进！”
“笑死，苏言是导演，刘艺菲是主角，她去干嘛？当吉祥物？”
“蹭红毯蹭到北美去了，业务范围真广。”
……
最高赞的一条评论是：“范小胖：老娘就是来蹭的，你们咬我啊。”
范小胖盯着这条高赞评论，嗤笑一声：“还挺了解我……不过知道咬不到，还发评论？”
余光瞥见时间，刚好过零点。
她摇了摇头，退出微博，点开华狮那边发来的尼尔森票房追踪链接。
页面加载了几秒，数字跳出来了。
《魔女》周五，单日，粗报，2110万美元。
范小胖盯着屏幕愣了好一会儿，华语片，单日，两千多万美金，换算成人民币，一亿多！
她想起刚才吃饭时，她问苏言预估今天多少，那家伙轻描淡写地说“1500万吧”。
她当时半信半疑，觉得他有点托大。
现在数据甩在眼前，这哪是托大，分明还挺谦虚。
范小胖把手机放下，盯着天花板，嘴角慢慢弯起来，弧度越来越大。
这家伙是真变态！
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：《星你》也是这人折腾出来的，眼下这架势，那部剧，是不是也得往死里爆？
她有投资，更重要的，她是女主角。
按这个趋势，等《星你》播出，她的事业能再上一个台阶！
当时拉下脸登门争取女主，简直是她职业生涯最正确的一次决定，没有之一！
至于蹭热度……范小胖盯着天花板，嗤了一声：“蹭怎么了？别人想蹭还蹭不着呢。”
她翻了个身，把枕头拍松，心满意足地入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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