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6小说>武侠小说>外道狂徒>第四十三章:血色米铺
  广州城的夜,总是比别处来得更喧嚣些。

  珠江边的雾气里裹着湿热的腥气,十三行码头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,像是一双双窥探的眼睛。西关粮油铺的仓库里,何成局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,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紫檀木盒。

  盒盖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块黑褐色的膏状物,散发着一种奇异而甜腻的香气。这便是从潮州林家商队里“借”来的“红货”——上等鸦片。

  “二爷,这玩意儿真能行?”疯狗蹲在一旁,看着那黑乎乎的东西,有些疑惑,“听说洋人就好这口,咱们拿来有什么用?”

  何成局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凉的膏体:“疯狗,这可不是普通的货。这是能把人变成鬼,也能把鬼变成人的东西。今晚,它就是我们送给哥老会那份‘大礼’。”

  哥老会,广州城地下势力的另一大巨头,向来与春香楼背后的势力井水不犯河水。但何成局不满足于此,他想要的是整个西关的地下控制权,而哥老会,就是那块必须搬开的绊脚石。

  “按计划行事。”何成局合上木盒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把这东西,‘送’到哥老会龙头‘铁手’张老三的私宅去。记住,要做得像那么回事,别留下把柄。”

  “得嘞!”疯狗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接过木盒,像只狸猫般消失在夜色中。

  何成局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,广州城的万家灯火如同星河般璀璨,但他眼中看到的,却是即将燃起的战火。他要做的,就是点燃这根***,然后坐山观虎斗,最后收拾残局。

  ……

  子时三刻,哥老会龙头张老三的私宅。

  这是一处隐蔽的宅院,平日里守卫森严。但今晚,不知为何,巡逻的帮众少了一半。疯狗带着两个心腹,轻而易举地翻过围墙,将那盒鸦片塞进了张老三书房的书桌暗格里。

  “走!”疯狗低喝一声,三人迅速撤离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
 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,宅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喊声。

  “里面的人听着!我们是巡捕房的!有人举报此处藏匿违禁品,立刻开门接受检查!”

  张老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醒,心中暗叫不好。他刚想从后门逃走,却发现后门也被人堵住了。

  “砰!”

  大门被撞开,十几名手持火把和腰刀的捕快冲了进来,为首的正是与何成局“交好”的王捕头。

  “张老三,有人举报你私藏洋人违禁品,意图不轨!来人,给我搜!”王捕头一脸严肃,公事公办的样子。

  张老三脸色铁青:“王捕头,你少血口喷人!我张老三行得正坐得端,什么时候藏过什么违禁品?”

  “有没有,搜了才知道!”王捕头一挥手,几个捕快立刻冲进书房。

  不一会儿,一个捕快拿着那个紫檀木盒跑了出来:“头儿!搜到了!在书房暗格里!”

  王捕头接过木盒,打开一看,脸色顿时沉了下来:“张老三,人赃并获,你还有什么话好说?私藏鸦片,意图贩卖,这可是杀头的罪名!来人,给我拿下!”

  张老三看着那盒鸦片,如遭雷击。他瞬间明白过来,这是有人要害他!而且,能做到这一点的,只有那个笑面虎何成局!

  “何成局!你好狠的心!”张老三怒吼一声,猛地抽出腰间的砍刀,朝着王捕头砍去,“老子跟你拼了!”

  “敬酒不吃吃罚酒!给我上!”王捕头厉喝一声,捕快们一拥而上。

  张老三虽然勇猛,但双拳难敌四手,很快就被打得遍体鳞伤,最终被铁链锁住,押上了囚车。

  ……

  与此同时,西关码头附近的一处废弃仓库。

  何成局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箱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慢悠悠地品着。疯狗站在一旁,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。

  “二爷,成了!张老三被抓了个正着,哥老会那帮人现在乱成一锅粥了!”

  何成局放下茶杯,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:“很好。张老三被抓,哥老会群龙无首,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。传令下去,让兄弟们准备好,今晚,我们要把哥老会在西关的所有地盘,都收过来!”

  “是!”疯狗领命而去。

  何成局站起身,走到仓库门口。夜空中,几颗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。他知道,今晚过后,广州城的地下格局,将彻底改变。

  ……

  丑时,哥老会总舵。

  这里已经乱成了一团。张老三被抓的消息像一颗炸弹,在帮众中炸开了锅。有人主张劫狱救人,有人主张与春香楼拼命,还有人主张立刻解散,各奔东西。

  就在众人争执不下的时候,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。

  “杀啊!为张龙头报仇!”

  “灭了春香楼的走狗!”

  只见何成局带着一群手持砍刀、棍棒的打手,如同一群饿狼般冲了进来。他们二话不说,见人就砍,见东西就砸。

  哥老会的帮众虽然人多,但此刻群龙无首,人心惶惶,根本不是何成局这些早有准备的打手的对手。

  一时间,惨叫声、哭喊声、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。鲜血染红了地面,残肢断臂随处可见。

  何成局手持一把精钢打造的折扇,扇骨中暗藏利刃。他游走在人群中,专挑那些负隅顽抗的帮众下手。他的动作快如闪电,每一次出手,都必有一人倒下。

  “何成局!你这个卑鄙小人!”一个哥老会的香主怒吼着,挥舞着大刀朝何成局砍来。

  何成局冷笑一声,折扇一合,精准地格挡住大刀,同时脚尖一挑,一块石头飞向香主的膝盖。香主惨叫一声,跪倒在地。何成局趁机上前,折扇上的利刃划过他的喉咙,鲜血喷涌而出。

  “挡我者死!”何成局冷冷地扫视着周围,眼中满是杀意。

  哥老会的帮众被他的气势所慑,纷纷后退。

  “投降者不杀!”何成局大喝一声。

  那些本就无心恋战的帮众,纷纷丢下武器,跪地求饶。

  不到半个时辰,哥老会总舵便被何成局的人彻底控制。

  ……

  天亮了。

  西关码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,仿佛昨晚的血腥厮杀从未发生过。

  何成局站在哥老会总舵的门口,看着手下的人将哥老会的牌匾摘下来,换上“春香楼西关分舵”的新牌子。

  疯狗走过来,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:“二爷,哥老会的地盘都收过来了。他们的账本、地盘图也都找到了。这下,整个西关,都是我们的天下了!”

  何成局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。他抬起头,看着东方的朝阳,心中充满了豪情。

  这只是第一步。

  接下来,他要利用这些地盘和财富,继续修炼《阴阳缠绵决》,突破到炼体境。然后,他要向更高的目标迈进——知府衙门,甚至……整个广东。

  “走,回柳花巷。”何成局转身,走向马车,“今晚,我要好好‘犒劳’一下我的那些宝贝们。”

  马车辚辚驶过广州城的街道,车轮碾过昨晚残留的血迹,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印记。

  何成局靠在车窗边,闭目养神。他的心中,已经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。

  借刀杀人,坐收渔利。这就是他何成局的生存之道。

  外道狂徒,名不虚传。

  西关哥老会总舵被改成了临时的“静室”。

 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正午毒辣的阳光,屋内点着十几盏儿臂粗的红烛,烟气缭绕。原本属于哥老会龙头的虎皮交椅上,此刻堆满了从林家商队截获的“红货”,以及从新收地盘里搜刮来的真金白银。

  何成局盘膝坐在交椅上,上身泛着一种诡异的潮红。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,每一次一深两浅吐纳功法,鼻端都会喷出两道白气,宛如传说中的蛮牛。

  赵麦穗她此刻面色苍白如纸,每一次呼吸功法,额头上全是汗水。身体微微颤抖,仿佛体内的精气神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抽取。

  “呃……”赵麦穗磕到桌角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,身子一软,把茶桌撞的就要倒下,何成局眼疾手快,顺手按着茶桌,通过锻炼来放松肌肉。赵麦穗接过茶水,喝了一口。茶水顺着脖往下流。“嗯嗯嗯…,”衣服被茶水打湿。赵麦穗小脸通红,用手帕擦了擦身上茶水。

  “别停!”何成局猛地睁开眼,瞳孔中闪过一丝血红,“今晚是阴气最盛的时候,也是那批‘红货’药力最猛的时候。谁要是敢打扰,我就把他扔去码头喂鱼!”

  他随手抓起一颗黑褐色的壮阳药,直接塞进嘴里嚼碎。苦涩辛辣的汁液顺着喉咙流下,瞬间化作一股燥热的邪火,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。这股邪火与《阴阳缠绵决》的功法相冲,却也被他以霸道的意志强行压制,化作最狂暴的燃料,冲击着那层名为“武者九阶”的瓶颈。

  “给我……破!”

  何成局低吼一声,双手猛地按在赵麦穗的肩头。小女浑身一颤,只觉一股吸力传来,体内最后一丝元气被强行抽出。

  “轰!”

  何成局体内仿佛传来一声闷响。他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,紧接着,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黑乎乎的油泥,那是体内的杂质被强行排出的征兆。

 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。他的皮肤开始变得坚韧,隐隐泛着金属般的光泽。

  炼体境,一阶!

  在这个清朝末世,炼体境已算是高手行列,寻常刀剑难伤分毫。何成局握了握拳,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。

  “都退下吧。”何成局站起身,随手扯过一件长袍披上,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威严,“赏你们每人十两银子,去抓只鸡补补。记住,今晚的事,烂在肚子里。”

  众女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
  何成局走到铜镜前,看着镜中那个眼神阴鸷、皮肤却变得愈发细腻光洁的男人,嘴角勾起一抹邪笑。

  “余保纯,余光诒……现在的我,才有资格真正坐在你们的桌子上。”

  ……

  三日后,佛山。

  佛山镇,天下四大名镇之一,这里铁锅、铁线、铁钉名扬天下,更是武林高手的聚集地。

  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缓缓驶入佛山最繁华的祖庙大街,停在了“梁家铁号”那气派的朱漆大门前。

  车帘掀开,何成局一身宝蓝色暗纹锦袍,腰悬美玉,手持折扇,风度翩翩地走了下来。他身后跟着四个精壮的大汉,抬着两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。

  “广州府春香楼,何成局,拜见梁老爷子!”何成局对着门房拱手,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谦卑笑容,只是这一次,他的腰弯得没那么低了。

  门房见这排场,不敢怠慢,连忙进去通报。

  片刻后,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在一名管家的搀扶下迎了出来。这便是佛山梁家的掌舵人,梁赞。虽然年过六旬,但双目炯炯有神,太阳穴高高鼓起,显然也是内家高手。

  “何老弟,别来无恙啊!”梁赞哈哈一笑,声音洪亮,“听闻你在广州府大展拳脚,不仅吞了哥老会的地盘,连潮州林家的船都敢动,真是后生可畏啊!”

  何成局连忙上前两步,双手握住梁赞的手,一脸惶恐:“梁老伯折煞小侄了!小侄那是运气好,再加上知府大人照拂,才捡了点漏。在梁老伯这样的武林泰斗面前,小侄不过是只井底之蛙。”

  梁赞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他最欣赏的就是这种识时务、懂进退的年轻人。

  “来,里面说话。”

  两人分宾主落座,丫鬟奉上香茶。

  寒暄几句后,梁赞指了指地上的箱子:“老弟大老远跑来,还带这么重的礼,这是何意啊?”

  何成局笑着拍了拍箱子:“梁老伯,这是小侄的一点心意。箱子里是五万两现银,还有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五百斤上好的‘***’(鸦片)。小侄知道梁家最近想打通北边的销路,但这年头,兵荒马乱的,没点硬通货开路可不行。”

  梁赞的瞳孔微微一缩。五万两银子不算什么,但这五百斤鸦片,在如今的广东,那就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,比黄金还贵!

  “老弟这是……”梁赞放下了茶杯,神色变得严肃起来。

  何成局收起笑容,正色道:“梁老伯,小侄是个粗人,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。小侄想跟梁家合作,做一笔大买卖。”

  “哦?什么买卖?”

  “铁。”何成局吐出一个字,“我要梁家最好的精铁,打造成农具、刀具,甚至……盔甲。然后,通过小侄的船队,运到南洋,甚至更远的地方。”

  梁赞眉头紧锁:“老弟,私贩军械可是杀头的罪名。而且,梁家向来只做正经生意。”

  “正经生意?”何成局轻笑一声,身体前倾,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,“梁老伯,如今洋人的铁船横行海上,朝廷的禁令形同虚设。您守着这堆铁山,一年能赚多少?若是跟小侄合作,利润翻十倍!至于杀头……”

 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:“有小侄在广州府顶着,有知府大人的二公子做靠山,这天塌下来,有高个子顶着。梁老伯只管打铁收钱,剩下的脏活累活,小侄全包了!”

  梁赞沉默了。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他没想到,这个被外界传为“吃人软饭”、“靠女人上位”的小白脸,竟然有着如此大的胃口和胆色。

  “你凭什么认为,老夫你?”梁赞沉声道。

  何成局站起身,走到院子中央。院中摆着一排用来试铁的石锁,最大的那个足有三百斤。

  “就凭这个。”

  何成局深吸一口气,炼体境一阶的气息瞬间爆发。他并没有用什么花哨的招式,只是简简单单地弯腰,双手抓住那个三百斤的石锁,猛地一喝:“起!”

  只见那巨大的石锁竟然被他生生举过了头顶!

  更令人震惊的是,他单手托着石锁,在原地转了三圈,然后稳稳放下,面不红气不喘。

  “轰!”

  石锁落地,地面微微一震。

  梁赞猛地站起身,眼中满是震惊:“炼体境?!你竟然突破了炼体境?”

  在这个年纪,这种根基,能达到炼体境,简直是妖孽!

  何成局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袖,微笑着看向梁赞:“梁老伯,现在,我们有资格谈生意了吗?”

  梁赞盯着何成局看了许久,突然哈哈大笑起来:“好!好一个外道狂徒!好一个何成局!这笔生意,梁家接了!以后佛山的铁,随你运!”

  何成局心中大定,脸上再次浮现出那副谦卑的笑容:“多谢梁老伯成全!小侄定不会让梁家失望。”

  走出梁家大门时,夕阳西下,将何成局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  他摸了摸袖子里那份刚签好的契约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  佛山的铁,南洋的路,再加上广州的权。这张大网,终于织成了。

  “疯狗。”

  “在。”一直候在暗处的疯狗闪身而出。

  “回广州。听说余姚姚小姐最近要去白云山进香?这可是个好机会……”何成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白莲教那帮人最近不是很活跃吗?让他们活跃起来,最好……闹得大一点。”

  疯狗一愣,随即明白了何成局的意图,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:“二爷,您是说……”

  “嘘。”何成局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,“有些戏,得主角到了才好看。我们,去当那个救美的英雄。”

  马车辚辚启动,向着广州城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
  何成局靠在车窗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只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,也不再只是一个靠女人修炼的邪修。

  他要成为这乱世棋局中,那个执棋的人。

  哪怕,要踩着无数人的尸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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