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回不是骂,是砸。
她一脚踹开门,疼得她龇牙咧嘴,但面子不能丢,硬撑着没吭声。
身后的几个保镖冲进去,有陈家的,还有陆家的,几个家丁也是见什么砸什么——办公桌掀了,书架推倒了,玻璃碎了一地。
总编辑从里间跑出来,看见这阵仗,腿都软了。
“陆、陆太太,您这是——”
“给老娘滚一边去!”王雪琴一把推开他,亲自抓起一摞刚印好的报纸,撕成两半,扔在地上踩了两脚。
“我昨天怎么说的?你们当耳边风是吧?写得更难听了是吧?行,老娘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难!”
总编辑吓得直哆嗦:“陆太太,我们也是没办法,读者爱看这种——”
“爱看?”王雪琴一把薅住他的衣领,眼睛瞪得像铜铃,“看你妈个头,你们写她脚踏两只船,写她周旋于豪门之间,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了?”
王雪琴无意间瞥见总编辑桌上的报纸,一个女子衣着暴露,但却是在家里……
这是偷拍……
还有下面一串的照片,全是偷拍以后乱安标题的。
她越看越气,这些放出去,怕是会要了一些人的命!
比如像傅文佩那种性子的人……
“你们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,你是趴人家床底下了还是钻人家被窝了?你们这群狗玩意儿,写这种烂东西,不就是欺负人家没背景吗?换成你女儿被人这么写,你乐意?”
总编辑脸涨得通红:“我、我没有女儿——”
“那你就活该断子绝孙!”王雪琴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,“你们这些人,满脑子男盗女娼,看什么都是脏的。白玫瑰好好唱她的歌,她们清清白白做人,到了你们笔下就成了不要脸的?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,你们配吗?”
旁边的记者想偷偷溜走,王雪琴眼尖,一指头戳过去:“站住!就是你!贼眉鼠眼那个!你给老娘滚过来!不然打断你的腿。”
记者吓得腿软,被保镖拎了过来。
王雪琴上下打量他一眼,冷笑:“长成这样还学人家写花边新闻?老娘看你就像个花边!你知道白玫瑰长什么样吗?你见过吗?你连给她提鞋都不配,倒有脸编她的故事?你是不是嫉妒人家比你好看比你红,心里不平衡?要不要老娘拿镜子给你照照,看看你那张鞋拔子脸配不配给人当鞋底?”
记者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王雪琴越骂越来劲,叉着腰在报馆里来回走,指着每一个人骂,时不时还拧了好几下那个记者:“你们这群王八蛋,写黄谣的时候倒是文思如泉涌,一个比一个能写。真让你们写点正经文章,屁都憋不出来。”
“国家现在被日本人侵略,你们在这里写乱七八糟的东西,你们这叫什么?这叫汉奸,这叫下贱!这叫不要脸!这叫生儿子没屁眼!”
一个排版工人小声嘟囔:“又不是我写的,骂我干什么——”
王雪琴耳朵尖,一转身就冲了过去,抬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:“骂你怎么了?你排的版,你印的报,你也有份!你们报馆上上下下,有一个算一个,全是帮凶!”
“老娘今天砸你们报馆,那是替天行道!你们要是不服气,去告啊,去报警啊,看看法官是站你们这群造谣的,还是站我的?”
她骂完这一通,嗓子都冒烟了,但她硬撑着,端起旁边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灌了一口。
喝完一抹嘴,继续骂:“老娘告诉你们,今天这事没完。你们写一篇,我砸一次。你们写十篇,我砸十次。砸到你们关门为止!我倒要看看,是你们的笔杆子硬,还是老娘的拳头硬!”
总编辑彻底怂了,连连作揖:“陆太太,我们改,我们一定改,下期登报道歉——”
“道歉?”王雪琴冷笑,“道歉有用的话,要巡捕房干什么?你们的道歉值几个钱?多少女孩子的名声被你们毁了,你一句道歉就完了?”
她顿了顿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比骂人还让人害怕。
“那,那你说怎么办?”总编辑战战兢兢问道。
“你们不是爱写吗?下期你们把白玫瑰的照片登在头版,写上你们冤枉了哪些人,再写上你们怎么颠倒黑白的,最后写上你们是畜生,字要够大,印够一万份,贴到上海滩每个路口。能做到吗?”
总编辑脸都绿了:“你别——”
“做不到?”王雪琴怒道。
保镖一巴掌把总编辑眼镜都打歪了。
“那就别跟老娘谈条件!”王雪琴一挥手,“你们几个砸!继续砸!”
保镖们又冲进去,把剩下的东西也砸了个稀巴烂。
她砸完《沪上花边》,又去了《娱乐周刊》,去了《大上海小报》。
一家一家砸过去,保镖们砸东西,她叉着腰骂人,骂完这个骂那个,骂完那个扇这个。
她把每家报馆当天印好的报纸全翻了出来,让保镖搬到街上,堆在一起。
路过的行人停下来看热闹,指指点点。
王雪琴站在那堆报纸前面,双手叉腰,几个保镖站在她身后,像几尊门神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,划着了,扔在那堆报纸上。
火苗蹿起来,那些写着“脚踏两只船”“周旋于豪门公子之间”“勾搭路人”“闺中放浪”的报纸,一张一张烧成了灰。
她站在火光前面,脸上映着红彤彤的火光,嘴角挂着一丝冷笑,身后的保镖一动不动。
有人小声说:“这女人真是个疯子。”
王雪琴听见了,转过头,朝那个方向啐了一口:“再狗叫,老娘连你们一起烧!”
烧完了,她拍了拍手,转身要走。
可报馆的人追出来,哭喊着说:“陆太太,您砸了东西,烧了报纸,这个账……”
“账?”王雪琴转过身,眼睛一瞪,“什么账?你们写那些烂文章的时候怎么不算账?你们把白玫瑰和那些被你们偷拍的人写成那样的时候怎么不算账?”
“老娘没找你们要名誉损失费,你还有脸跟我要钱?我赔?赔你妈个头,我呸……”
那人缩了缩脖子:“陆太太,可是这些东西……”
王雪琴满脸阴鸷,凭什么?
这些脏水都要往她女儿身上泼?
这些脏水要往受害者身上泼?
凭什么一旦有花边新闻,这些人只骂女人?
拍照的是男人,写文章恶意中伤的是男人,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是男人。
凭什么他们可以在发生这些事之后就干干净净的?
凭什么他们不会被那些难听的谣言攻击?
王雪琴扯着那人的衣裳,突然道:“你们不是要钱吗?”
“太太,我们的损失……”
“哼,你们去找何家,去找陈家!”王雪琴的声音又大了起来,“要不是何书桓跑来多管闲事,要不是陈明昊大庭广众牵白玫瑰的手,能有这些事?”
“这……”
她指了指身后的保镖:“这两个保镖是陈家的!”又指了指家丁,“这两个家丁是何家的!你们要是想要钱,去找他们主子要去!关老娘什么事?”
报馆的人看着那两个陈家的保镖和几个家丁,目瞪口呆。
陈家的保镖站在王雪琴身后,一动不动,面无表情。
陆家的家丁也站着。
王雪琴冷冷问道,“你们是不是陈家的保镖?”
两个保镖对视一眼,还是尴尬地点了点头,“对!”
王雪琴拍了拍手:“听明白了没有?找陈家,找何家。别来找我。老娘可不赔钱!”
说完她转身走了,高跟鞋踩得噔噔响,头都没回。
保镖和家丁跟在后面,浩浩荡荡地来,浩浩荡荡地走。
报馆的人站在门口,看着那堆灰烬和那几个远去的背影,面面相觑。
陈家的保镖?何家的家丁?
这陆太太是跟那两家联系好了?
怎么陈家和何家的人都在给她当打手?
去告她?
谁敢?
她身后站着陈家和何家——虽然不知道是怎么站着的,但看着就吓人。
去找陈家何家要钱?
更不敢了。
两家都是上海滩惹不起的存在,他们一个小报社,哪敢上门要钱?
这笔账,难不成就这么烂了?
陆家。
陆振华坐在客厅里看报纸,听见门口动静,抬头看见王雪琴回来了,浑身是灰,脸上还沾着烟熏的黑印子,活像从火灾现场跑出来的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王雪琴把包往沙发上一扔,一屁股坐下来,端起桌上的茶灌了一大口。
“砸完了?”
“砸完了。”
“烧完了?”
“烧完了。”
陆振华看着她那副狼狈样,嘴角抽了抽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他低头继续看报纸,翻了两页,忽然问了一句:“那几个保镖是陈家的?”
“嗯。咱们家的家丁我也说是何家的。”
陆振华沉默了一会儿,“你带着陈家和何家的人,去砸说陈家和何家坏话的报社?还让人家找陈家和何家要钱?”
“怎么了?不行吗?”王雪琴理直气壮,“他们家的少爷惹出来的事,他们不该出钱?”
王雪琴朝陆振华翻了个白眼,靠在沙发上,闭着眼睛,等着小翠帮她敷面膜。
她想起那些烧成灰的报纸,想起报馆的人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的样子,想起身后那几个保镖家丁的威风,心里舒坦极了。
那些指着依萍骂的文章,那些乱七八糟造谣中伤的报纸,全烧干净了。
谁写的,她烧了。
谁印的,她骂了。
何家陈家该出的钱,她也替他们安排好了——至于报馆敢不敢去要,那是报馆的事。
反正她不出一分钱。
她王雪琴可不能吃亏。
那些写文章骂依萍的,一个都跑不掉,给她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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